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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STYLE 生活方式 上天之城 黎民之城

GQ实验室2021-11-12 14:01:21






到达耶路撒冷后的8个小时里,我一直昏昏沉沉的,或者说筋疲力尽吧。飞了两天两夜后,终于在星期五上午抵达了圣城。当我穿过大马士革门踏进这个浸在香料里的古城时,穆斯林信徒正沿着狭窄的巷子缓缓而行,准备去圣殿山上的阿克萨清真寺参加礼拜。几个小时之后,成群的意大利和法国天主教信徒抬着巨大的木十字架沿着苦路的每一站,背诵圣经、祷告,再次重演两千多年前的那个星期五下午,他们的教主耶稣从受审地直至被钉死于十字架的苦难历程。耶路撒冷哭墙前,巨大的空地上拥挤着无数低头泣诉的犹太教信徒,我压根进不去。一小会儿,这些戴黑帽裹黑袍的虔诚信徒们围成一圈边唱边跳,昂头欢呼即将到来的安息日。


裹着厚厚的深色长袍手持蜡烛的亚美尼亚信徒在轻声吟唱,方济各会的修士们在另一处露台上吟诵经文,昏暗教堂里的古老石墙在吟诵声中微微颤动。


我走到圣墓教堂,相传这里就是耶稣遇难、安葬的地方。一些来自中国的祈祷者正在翻阅拉丁文标题的中文祈祷书,俄罗斯人则拥围在一个神龛前去亲吻和触摸神像。一个埃塞俄比亚教士正在一处逼仄的空间里读一部庞大的圣经,而他一同前来的三个同伴则在圣母像前诉苦痛哭。裹着厚厚的深色长袍手持蜡烛的亚美尼亚信徒在轻声吟唱,方济各会的修士们在另一处露台上吟诵经文,昏暗教堂里的古老石墙在吟诵声中微微颤动。


去向何处,信仰什么,如何停止?我感觉自己正身处一个我所见过的三个宗教气氛最为浓烈的地方的结合处——叙利亚的大马士革、埃塞俄比亚的拉利贝拉岩石教堂、美国布鲁克林的弗莱巴许大道—— 此刻每个地方都高呼着他们振奋人心的祷告语。我宁愿自己是为了其中某一种信仰跋涉千山万水而来。但此刻,这三种强烈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使得我根本听不清任何一个。站在屋顶上,四面八方都是钟声。负责预告祷告时间的人正召集清真寺附近的虔诚信徒们开始祈祷。埃塞俄比亚的祈祷声混杂着希腊祈祷声从四周扑面而来。我不由得暗暗自问,何处才是终点,理智和冷静何时会消失殆尽。



一位埃塞俄比亚教士正在阅读室中读圣经


当我首次驶入这座耶稣曾受难的城市时,太阳正悬在沙漠上空。一辆特拉维夫班古利安机场的班车满载着我们这群观光客穿过沙漠到达了市中心。耶路撒冷新城看上去明显像是没有竣工的一座半成品,似乎它的设计者走得匆忙而只是草拟了一个模样,而我们这破旧的班车更像一部商业灾难片里的道具。紧挨着我的是两个来自美国犹太裔的孩子,重回这里来寻找他们祖先的遗迹。坐在正前方的是一位斯文的老者,穿着夹克系着领带——兴许是菲利普· 罗斯的哥哥——还有三个满脸困惑的意大利人。后座上一位来自津巴布韦昆斯的胖女人正扯着他丈夫喋喋不休,而这位满脸都是白络腮胡的犹太祭司显然并没什么好心情回应他太太。


“现在几点了?”我听见她在背后问道。


“纽约时间?”


“不,本地时间!”


“这有什么关系?你总是非得弄出点事来。真是受够了!”


“不,我只是感兴趣。我想知道时间而已。”


“停!别说话了。我烦死了。”


这是这个城市的另一种声音,与诵经、钟鸣一样别具特色,它那么趣味盎然,转瞬即逝,又绝对人文。


“看,太阳。”这个胖女人继续。太阳均匀地洒在圣城的每一块石头上,整个圣城沐浴在金色的霞光中,圣城一直以来因这“金色的耶路撒冷”而闻名遐迩。


“纽约不也一样有太阳,难道不一样?”祭司回答。


在这点上——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更愿意相信是这位神的代言人错了。


圣母玛利亚之墓在耶酥受难地附近,这里的地下室得以保存了几个世纪是因为它受到了基督徒和穆斯林的保护


在来这儿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怎么描写耶路撒冷。当然,大概所有人都会对此心里有数。几百年来,这里一直上演着同样的故事,所有关于人类渴望和希冀的话题都如此一致:“和平之城”一直是永恒的论调。然而,就在这片土地上政治和宗教如此的密不可分,以至于你根本就无法把某一项从整个错综复杂的历史中轻易地剥离出来。在这里,我们有关神祗的想象,我们对和平的渴望变成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与人性的抗争。事实上,我们仍然履行不了无论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培养的这些信仰。正如我第一天在这城里闲逛时想到的,不管是争论也好,矛盾也罢,圣城的政治局势就和它的山丘一样久远而且不可动摇。尽管叫法不尽相同,但是论调和主题与我在斯里兰卡、贝鲁特看到的却是相差无几。我们忠诚地希望宗教信仰能让我们忽略那些微小的分歧而使我们达成统一的愿望。但是令人失望的是,不同的宗教群体为了政治利益始终坚持他们自己的观点,而很多时候这些观点并非是明智的——这和我们每天的呼吸一样变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没有哪座古城能无视这一点。在浓郁的宗教氛围中穿着 F.B.I. 夹克的孩子;即使在名为 Holy Cave 或者 Christ Prison 的商铺中也触手可及的紧张感;三个都只信奉自己真神的宗教中心相隔不过百米,6个世仇的教派聚集于基督教最神圣地方的景象——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从未经历过的。这并不是一个各大宗教流派简单会合的地方,不像当初的孟买,时而和谐和睦时而争论不休;这也不单单只是一个汇集了多种信仰的地方,不比西藏的神山冈仁波齐和斯里兰卡的亚当峰:耶路撒冷更像是一幅人类想象力的地图,或者是人类潜意识和返祖行为的一种图解,饱含了屈服和恐惧。


一个到这儿来寻找历史的朝圣者很可能会更加困惑,因为历史正是这里每个人都极力回避的东西。


圣经之地博物馆非常雅致,陈列了许多古埃及和苏美尔文明的史前古器物。其中一个标签提到星辰崇拜不只是犹太教的一部分,在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中也有迹可循。而鸽子之于和平的象征在犹太教和基督教中同样重要。甚至在罗马的基督教地下墓穴里还发现了雕刻的多连灯烛台,大马士革的倭马亚王朝还曾将这烛台印制在钱币上。离这个标签不远位置的另一个标签上有一段解释,我的语气居然有点像耶路撒冷了,“古埃及人很少进入神庙。因为神庙就像现代的原子反应堆,非常危险复杂,而且是力量的中心源,一定要有特殊的污染净化程序给进去的人予以保障。”


Yad Vashem 是以色列纪念大屠杀殉难者和英雄和权力机构,这里收集了6000万份文件和26.3万张图片及其他方面的证据,是世界上最主要的大屠杀教育和研究中心之一


在哭墙那儿我就已经被指责了,因为安息日是不允许动笔的。在圣墓教堂,一个希腊女士就曾告诫过我不应该背着双手。在圣殿山的时候,我试图走到中央圣坛上去,马上就有保安人员阻止我并告诉我游客禁止上圣坛(即使是伊斯兰教的游客也经常被阻止,除非他们能背诵一段古兰经)。古城里的所有标语都写着:根据法令犹太教徒禁止进入圣殿山这神圣的土壤。


在到圣城来之前我曾认为耶路撒冷不仅是以色列纷争的复合模型,也是全球因宗教呼吁统一引起分裂和战争的微观缩影。但当我身处此地才明白,耶路撒冷不仅仅是一个体验宗教信仰,也是一个可以从多个角度深入观察的地方;不单单是参观这圣地,而是试着去更深入地了解人类面对神圣是如何行为,如何表现的。我将要在这展开我对于信仰谜题的朝圣之旅。几天以后,离开了干净宽阔的耶路撒冷新城,我回到了大马士革门。又一次站在了这一片嘈杂喧嚣之中。昏暗的露天剧场里小孩子们把装有茶杯的托盘举过头顶在拥挤的巷子里穿梭,而大一些的男孩们则推着装满各种小食品的手推车从溜滑的斜道里窜出来。早上,穆斯林区的大部分商店都相当安静,都能听清楚从某个咖啡店里“咝咝沙沙”的收音机里传来的美妙的古兰经——不过当每天中午的祷告结束以后,大马士革门附近这块地方就会商贩云集,粉色泰迪熊、手机贴膜、内衣、玉米穗应有尽有。卖鹰嘴豆的和诺基亚的店铺则各占一边,相映成趣。


到处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豆蔻味,还有刚出炉的烤面包和各种香料的味道。当我走进荆冕堂时,突然头顶上的祷告钟声响起来,我才发现自己周围都是伊斯兰教经文的声音。一个科普特教士从我边上走过去,黑色的帽子上镶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架,说明他也是个外地来的游客。戴灰头巾的亚美尼亚教士(戴头巾的习俗好像从第七封印里流传下来的)从基督教区过来一直转到大卫街去了。在那些卖明信片、枪、摩西头像T恤,还有卖十字架的商店间的墙上,到处都贴着传单告示,上写“上帝不会让那些不想救赎天地的人复活”。(有人在这句话的下面做了“自然力量”的注解)不久后,我听到哭墙附近一位教士正向他的朝圣团解说,他们此刻脚下的石头已经有1700年的历史了,可以追溯到罗马时代(就像最初的圣墓教堂,是在基督诞生后的325年就已经建起来了)。但是能打动我的并不是这里有多么久远的历史,而是它的活力。在通向哭墙的隧道里,犹太教正在举行一场受戒仪式,大多数从我身边过去的都是留着长鬓角和胡须,戴黑帽的极端正统犹太教。“耶路撒冷是一个沸腾的城市,”


我记得以色列本土优秀作家阿摩司· 奥兹曾在书中这样写过。“但是仔细一瞥就会发现这里沉淀着无以计数的沉重和哀愁。”


我对这个句子的理解是这是一座火与土的城市(水尤其稀少,空气通常很闷热)。你眼中看到和心里体会到的火焰以及承载一切的石头无一不彰显着这城市的灵魂。如果你低头向下,满眼是开心果壳和其他污秽物,混乱不堪;但抬起头,则到处是神圣的教堂和寺庙(不得不说,还有卫星电视的天线)。阿摩司· 奥兹似乎在书中也暗示了,这是一个非比寻常根深蒂固的城市,而它总是一副像要在战火中覆灭的样子。


我一向是个尽职的游客,所以后来接着去了锡安山、橄榄山、大屠杀纪念馆和大卫塔(靠近雅法门)。我走过了无数的地下教堂和墓穴——从任何方面来说,大部分耶路撒冷是个地下城,自从有了埋葬式葬礼,地下建筑和商店——更何况整个古城都是被高墙围绕。我参观了边线博物馆,那里重现了当初耶路撒冷被一分为二时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也去看了以色列博物馆,记载了这个城市最详尽的历史。我在一片18 世纪的欧洲黑白银版照片中度过了一个相当丰富的下午,走过了一条条人烟稀少的东正教区的街道。戴黑帽子的男人推着超市的手推车,车里坐着幼小的孩子们。街道上方还拉着用英语写的条幅,“不是所有犹太人都是狂热的犹太复国主义者,复国运动者也不全是犹太人,强烈反对种族歧视。我们向上帝祈祷早日获得自由。”


这就是充满诱惑的耶路撒冷古城,它像磁石一样不断地拽着我回到这里。就像是在一条繁忙的街上被一个穿着破外套,疯言疯语的人死死地盯住一般,无法躲闪。尽管这儿有无数的名胜古迹可看,我却很快意识到耶路撒冷不是可以走马观花参观,不是可以用取景器记取的地方。(到耶路撒冷的每一处我都随身带着相机,但回到加利福尼亚才发现我压根一张都没拍。)




我发现自己从来这儿就一直处于警戒状态,仿佛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一场我压根不懂的战争而应征入伍似的。


我退了原来的酒店,竟然在古城的教会招待所找到了一个好房间。坐在舒适的小房间外的露天台阶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报告祷告时刻的钟声就一直陪伴着我。每次出门的时候还能顺便买上一杯热咖啡或果仁儿。周围都是浓郁的糖果味儿,仿佛我正在一个饕餮盛宴里享受美味,但是这样的美梦不大一会儿总是会被外面商店里的叫卖声给击得粉碎“, 嗨!下午好!便宜卖啦,6幅半的耶稣受难连环画,只卖3欧元啦。”


不妨在这古城把手表调到千年以前,在晨曦初露时醒来,暮色四合时睡去。第一个晚上我在凌晨两点就醒了,然后爬上屋顶,看见大马士革门附近一个小小的红色十字架闪闪发光,橄榄山边上有犬吠声响起来。一辆车沿着狭窄的街道缓缓而行,月亮正悬在圣殿山金顶背后的天空。四面八方都是光塔散发的柔绿的灯光,无一不在提醒我这是一个祷告的地方。


这里的景色与我在其他任何城市里看见的都不一样,以至于我在屋顶待了好几个小时而忘记了睡觉。太阳升起之前,我独自一人闲逛在空荡荡的街上,随心所欲地在幽深静谧的巷子里转来转去。清晨时分,我撞见一个穿着厚重的黑色长袍,留着长鬓角的希腊东正教教士正领着一群信徒在他的礼拜堂里诵经。戴头巾,双手插兜的家伙儿们从鹅卵石拱门下经过去清真寺参加今天的晨祷。哭墙旁边照得到太阳的洞穴里,很多正统犹太教徒们已经开始了祷告,一边吟诵旧约一边用头部撞击石墙。其中有一个眼神炽热,长长的卷鬓角绕成小辫子,他往我手里塞了一本新世论——极端正统犹太教的传教书(我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我知道这些景象并非是为了游客而特意假作的,他们日复一日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这城市就像一个人一样,时而精力充沛,时而喘气发虚,慢慢靠近它的救世主(有时候还默默地咒骂那些挡道的人,甚至还骂出声来)。


开始是少数人偶然经过这里,后来人人都来这传教,逐渐地耶路撒冷就不可避免地被称做了朝圣地。这些传教者明确的导向性使得耶路撒冷吸引了四面八方成千上万的朝圣者。然而当我经过客西马尼园附近的忧苦大殿时,发现旁边的标语上居然写着“教堂里谢绝讲解”。——我开始认识到一个信仰之城必然是一个排外的城市,一个到这儿来寻找历史的朝圣者很可能会更加困惑,因为历史正是这里每个人都极力回避的东西。


我开始觉得其实我们不过就是耶路撒冷的一个旁观者罢了。在这儿去的地方越多,越是发现我们看到的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拜访者。这里很少看到有背包客——消费并不低——我入住的教会招待所图书馆里的打折书(奥尔罕· 帕慕克、玛格丽特· 尤瑟纳尔、圣地的详细历史录)提醒了我,到这来的人并不是那种典型的旅行者。


我已经形成了晚归的习惯,每天下午在圣墓教堂的屋顶上消磨好几个小时,直到最后一缕金光吞没了俄罗斯东正教的屋脊,接着是路德会钟楼和希腊教十字架、亚美尼亚区,最后消失在罗马区天际线上。一天,我看见一个矮小的女人把耳朵贴在教堂里的柱子上,好听清楚上方烛光中传来的经文。附近的居民屋里传来低沉的希伯来音乐,孩子们在巷子里嬉戏打闹,修道院里修女们唱着赞美诗,缭绕香雾在教堂屋顶上的格子栅栏上方飘荡,仿佛我们此刻也得到了净化。


当我从埃塞俄比亚教堂楼顶上的露台下来穿过窄小的楼梯时,遇到四个庄严肃穆的信徒捧着蜡烛和圣经靠在墙边。我快步走出去,进了另一个院子里,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教派的教堂前院。“对我而言,老实讲,”一个导游说,“这儿感觉如此陌生。我们到这儿参观的人永远是个参观者。”


耶路撒冷是第一个让我难以忘怀的地方。我在客西马尼园外遇到的外地导游和领着游客在橄榄山上的教堂里祷告的外地导游们多半自己本身就是教士,有的是业余的,有的是职业的。大多数当地的导游都是五十多岁,健壮魁梧,通常还喜欢抱怨,戴着牛仔帽,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可是于我个人而言,他们或多或少都充当了传道士的角色,尖酸刻薄,好争辩,就和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一样


“你们看,这有一张他们所谓的‘停火协议’,”有个导游正在向游客介绍,“就是这个协议详细规定了各个教会的行为准则。这6个教会(罗马天主教、希腊东正教、亚美尼亚教会、埃塞俄比亚教会、科普特教会、叙利亚教会)分别能燃几盏灯,还有各个家具的归属权,包括楼梯。” 他指着墙角边上通向前院的楼梯说道,“那是属于亚美尼亚教会的。”如果协议规定天主教2 :07必须结束仪式,2 :08他们若还在唱诗的话,一旦亚美尼亚教会开始准备,就免不了一场互殴了。世界上最神圣的宗教圣地,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哦,还有,”向导突然提高声调,“你们知道是谁掌管着钥匙?是穆斯林!”他指着坐在门口石阶上的两个高大魁梧、满脸髯须的人说道。自从阿拉伯萨拉丁统治时代起,教堂钥匙就由当地两个有名望的穆斯林家族掌管,已经有八百多年了。直到今天,每晚7点都会有五十多名修道者在里面守夜。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人因着长年累月的征战和仇恨、因肮脏混乱的市貌而诋毁它,然而,我却以为正是如此才展现给了人们一个复杂、古旧、充满矛盾的真正圣城。和它周边的城市一样,耶路撒冷与你热爱的世上其他城市比起来,并不够美丽,不够闲适,也不够激情。有些人甚至压根就不进教堂,尽往一些灰暗的角落或者教堂的地窖里去,发现除了灰尘、破旧不堪以外一无所获。“耶路撒冷到处阴暗肮脏,错综复杂,而且各个教会总是争论不休,但是不得不承认,相当独特”, 一个来自南非圣本铎修会的修道士在我来之前就这样告诉过我。



耶路撒冷的露天市场


事实上,他说得很对。一天,圣墓教堂前突然出现了大群的俄罗斯东正教徒,跪在门口亲吻石板(很多教会认为耶稣的尸首存放在此),并把十字架、护身符、各种勋章按在石板上。原来是东正教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信徒正在亲吻冰凉厚重的柱子。一个黄头发的俄国姑娘身着时髦的露脐运动装正在这里摆造型。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们手捧香炉,轻轻扇动着烛火,火苗时而蹿高,溅出烛花。


我往里走到了一处偏僻的房间,远离那些人多的礼拜堂,房间窗台上放着一支微弱的蜡烛。这时,一个约莫14岁的法国小姑娘走过了蜡烛又突然停了下来。她戴着眼镜,有一头长长的黑卷发,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我甚至能看见她眼里的泪珠。烛光摇曳不定,忽明忽暗还在淌蜡。她死死地盯着这蜡烛一动不动,直到她一个朋友跑进来拽她的衣服才回过神来。她朋友拉着她往外走,她仍然回过头来看那支蜡烛,泪光闪烁。烛光仍然在不停地跳跃仿佛马上就要熄灭了似的。


众所周知,在耶路撒冷人与之间大多比较疏远,因为任何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我发现自己从来这儿就一直处于警戒状态,仿佛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一场我压根不懂的战争而应征入伍似的。我坐过一个犹太司机的出租车,他曾参加了1982年对黎巴嫩的战争,对军队的消息似乎仍然很灵通,一路上口若悬河。“30年前,以色列是很繁荣的。我们把沙漠变成绿洲,种植各种各样的蔬菜,世界各地的人们都来参观。现在,所有的钱财都拿来打仗了。沙漠几乎要把我们给吃了。”一个阿拉伯司机也载过我一程,一路从车流中窜进窜出,还翻出手机里新生儿的视频给我看。还有一个司机答应载我却反过来向我问路,“我从特拉维夫来,”他一边解释一边递给我几个新鲜的坚果,以解除尴尬。


耶路撒冷的最后几天,我去了约旦河西岸,那儿仍然是人山人海。希腊修道院雕刻在试探山上的岩石里(据说耶稣曾在这里接受魔鬼撒旦的试探),在那里只看到了两个修道士:一个头发蓬乱身着长袍,看起来像是古代沙漠隐士,在一个小房间里踱步,那个位置很是通达,能通向山谷的各个方向;另一个看起来像个非洲绅士,拎着一个万能烤面包机正往他的房间走去。耶利哥村庄旧址四周都是泥巴,我记得在书中看到过,耶利哥村庄的历史非常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耶稣前时代;比较近的一批居住者则是在1948 年,一些当地居民住不起房子就在这儿安家了。这里据说曾经是施洗约翰给耶稣基督洗礼的地方,现在却真正是个危险的地方。


1月初,就在东正教圣诞节前夕我去了一趟耶稣的降生地──伯利恒。经过检查站的时候发现,那里基本上也算得上是战区了。架着炮火对着26英尺高的隔离墙,伯利恒就是被以色列隔在这高墙之内。警察在马槽广场周围的屋顶上巡逻,在通往圣诞教堂的路上我发现教皇保罗六世街与忠义街居然是汇合了的。在圣诞教堂的正中央聚集了大群的通宵祈祷的朝圣团。一个科普特修士侧身向他朋友——一个面色苍白、腼腆的方济各会修士 ——走过去,略带遗憾地说,“你知道的,当你们遭受希腊教会打击的时候,我正在美国。我当时就觉得,真是一群白痴,混蛋!这算什么教会使命!”那个虚弱的方济各会修士只淡淡地笑了一下。


在耶路撒冷的最后一晚,我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又去了一次圣墓教堂。走在清冷的夜晚,空气好像都凝住了。所有的喧嚣和争论仿佛都在片刻间隐去。耳边响起了祷告的钟声(听起来如此之近,仿佛这钟声是从我身体里传出来的),我想这钟声大抵就在不远处吧。


回到招待所的屋顶上,俯瞰耶路撒冷似乎显得宽敞得多。世界上没有哪个城市像耶路撒冷一样有如此多的圣地圣绩,承载了人类不朽的信仰,而不是更青春、更强壮、更富有这样肤浅的愿望。如果在这楼顶站得够久,你几乎都要相信你能把此刻的平静安宁、井然有序、美丽祥和都带给身下那拥挤着喧嚣着的街道。我静静地站在这空无一人的屋顶上,庆幸自己是个毫无信仰的人,心想,当你祈祷的时候如果压根不知道这些祈祷从何而来,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内容来源:《智族GQ》杂志

编辑:徐啸

撰文:皮科·耶尔 翻译:白斗斗

摄影:Lisa Li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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