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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兰卡| 在丛林和村庄的边界

十叩2020-06-23 08:50:44


 1 


我们在树屋上窝了三个下午。 


阳光和尘土的气息,在密密的棕榈叶屋顶下,风吹过来,柔软的树叶摩挲。两只狗在不远处趴着,再远一些的地方,一只孔雀踱步。同行的法国女孩趴在一侧的树枝上,正试图把光圈调到最大,以捕捉它的仪态。


我们多少觉得有点无聊,但仍然十分认可,这是一个清闲的、亲切的,与惯常生活不一样的漫长下午。前一周,有志愿者说在一侧的草原见到过七十几头的庞大的象群没入森林。还是要看运气。


我们的树屋挨着的这条象道(Corridor)有些特别,它连接着两片国家森林公园,是象群需要在森林间迁徙的必经之地。在大象几无可能出现的判断下,德国男孩和兰卡小哥一起“涉险”穿过象道,从一颗高高的树上摇下酸涩的野果——拇指大的黄色果实,真酸,只能衔在腮帮子里,味觉被酸涩麻木之后,渐渐地才有回甘。果子不够分,大家却都想吃。


所有人懒散地或倚或躺,以为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时,两位兰卡小哥突然提醒我们噤声。他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突然显现出近乎锋利的专注:有七头象,是一个家庭。


——而我们伸长了脖子,一头也看不见。


轮换着手中的望远镜,十几分钟过后,终于在风压低了长草的片刻,瞥到了象群移动的背脊,在山林和原野之间,只一条线而已。他们仍然兴奋又热忱地指向那个方向,教人只想哭笑不得地捂眼睛。


再顺着木杆爬下树,开车朝草丛的深处去,最终还是因为长草茂盛,带着不严重的失望回营地去了。



 2 


我们的营地临着一个湖泊。


它一点也不像,但却是一个人工湖。在丛林和村庄之间,衔着朝阳,照着夕霞,面向着逶迤的山脊。刚到时,我趁着还没被告知规矩,跑去湖边看孩童和妇人带着家狗在湖傍一隅洗衣玩水。回来之后,守卫的大叔一脸严肃地吓唬我湖里有大鳄鱼,用手臂比划着鳄鱼的巨口,啊呜把你吃掉,然后哈哈大笑,叮嘱我下次要去的话得叫上他陪同。


它存在得这样理所应当,仿佛有千年之久,却听说是在30年前为了维护生态平衡建造起来的。


30年前,新政府颁布政策,鼓励人们迁居内陆的森林,开垦荒地,耕种谋生。人们带着耕具闯入神秘的丛林,伐倒、焚烧树木。


森林被撕出裂口,裂口延展成缝隙,缝隙拓宽为田地、为村落、为市镇。


从自然、从其他生物那里,人类抢来居所。野兽则带着记忆和怨愤,时时来抵抗、复仇。于是在这片土地上响起枪声、炮仗声、人们集结的怒吼和象的哀鸣,再也没有停息过。


象的形象仍然位列佛教神祇,人们需要挣扎着生存,大象回身凝望着故土——


“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湖泊看起来像是一个微小的偿还。 



 3 


翻阅关于斯里兰卡的报道,会看到一些骇人的数字:大象以每年200+的头数被射杀死去,同时近百人在人象冲突中丧生。田园、财产的损失更不可计。


要隔离村庄和大象,有好几道“栅栏”:带着铃铛的铁线(声响的提示),蜂箱(蜜蜂的叮咬),电栅栏,和桔子树(大象不爱吃酸的)。


我们去的最偏远的村民家,不只是毗邻或靠近,而是正挨着森林了,田地与森林界内的河流相隔不过两米。鳄鱼和其他猛兽就在两米开外随时可能出没。也许前一日我们就是在隔壁的森林里,看到过两秒金钱豹的背影。


一位跛脚的老汉独自生活在这里。如果算上他的猫和狗的话,也可以不说成是独居。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的田地和森林之间的这道“分界”种上一排桔子树,用味酸的果实隔离大象对田园的兴趣。小小的树苗,挖一个大坑,把敲细的土重新填进去,踩实,再在开垦好的区域挖一个小而深的坑,把树苗连着原先培育的土壤搁进去。


说是带着我们去种树,其实一半以上的工作是营地的工作人员完成的——土地坚实而顽固,兰卡的男孩子一铁锹有力地砸下去翻起大约二十公分的泥土,四体不勤的我们则吭哧吭哧要挖半天。常常是他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有点害羞又跃跃欲试地问:“……May I ?” 接过我们手中的工具,一铁锹下去,又撬起大块的泥土。他们崇尚并乐于展现身体的健美和力量。


背对着艳阳挖了十几个深坑,种下树苗后,到老人的屋子里休息。小而破旧的屋里,除一张土砌的矮床、墙上小小佛龛之外,别无什么物件。


他在屋外的炉灶上为我们煮红茶,盛在搪瓷的小杯子里,放很多珍贵的糖。


Chintaka告诉我们,由于这里离森林太近,老人不得不准备枪支防身和守卫田野,尽管那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但在此处,警察鞭长莫及,实际无人管问。


“从一开始,为什么他要选择住在这里呢?”

“那也是我们想问他的。”


人们在土地上谋生,并非每个决定都周全明智。眼前生长着的稻谷,能让人忘记获得这种丰盛所需承受的风险、经历的哀恸。对于SLWC来说,重要的是,事已至此,如何解决他们的忧惧,并推动整个系统向更和谐的方向去。


最初直接把柠檬树、橘子树的树苗送到村民的手里,他们不理解、不相信这眼前看来毫无收益的事情,也不愿意多花劳力、多占土地。后来,工作人员带着“五颜六色”的志愿者来挖坑种树,他们驻足观看的时候,会开始想这么做的意义。“现在,你看,我们带着你们一起种完了树,他们开始给我们煮茶喝。”Chintaka快活而狡黠地眨眨眼睛。


老人的屋外围着一圈艳丽的雏菊,两只小狗稚声叫唤,在地上追来赶去。

 


 4 


其余的时候,我们还去巡视电栅栏,用GPS一一标记这道屏障因为人为、历时、象为所呈现的破坏和损耗。踏过田垄,涉过溪流,穿越原野。回程会途经一个小湖泊,我们停下驻足,看孔雀,燕子,各色鸟类。有一种像白鹭的鸟,记着这种鸟是因为很喜欢它飞的样子,悠扬致远。


有一天上午我们去当地的学校上科普课,叫孩子们把传单带回去给他们的父母,传单上画的是如何和大象和平共处以及应对危急情况的方法。


进到学校,刚一下车,孩子们一下子从小操场、小教室、树的后面门的后面冒出来,涌到近前,跃跃欲试地和你打招呼,又笑、又做鬼脸、又不好意思地捂脸,从指缝里偷偷看你的反应,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单纯的好奇和快乐。


教他们拼单词、玩填字游戏。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说:“你是我们的好朋友,对吗?”


这一整个世界上,没有比他们的眼眸和微笑更美丽的事物。


仿佛在云端。

回来的路上,我们在风里唱起各国的童谣。

 


 5 


在这里共同生活着,会忘记所有人各色的身份。


志愿者里,耄耋之年的一位英国老先生、一位英国老太太,他们是旧相识,但并不是彼此的伴侣,老先生退休前在中学执教生物,老太太似乎是医院的护士;法国的、澳大利亚的、瑞士的、丹麦的、德国的年轻人,多数还在念书,有些是因为学校志愿学时的要求报名了此类的项目。和我一起到达的法国女孩,原来学法律,做了一年律所的工作,攒够了钱奔赴东方,去过了少林寺和尼泊尔,再来斯里兰卡。


工作人员中有地理学专家、辞去城市里的会计工作投身野生动物保护的运营专员、刚毕业开展鸟类研究的年轻学者、受雇作为向导和安全护卫的原当地猎人。


这位原先的猎人叫Siria,就是最初叫我别乱跑小心被鳄鱼吃掉的那位,是我们的向导和看护人。他的身影出现在一部著名的纪录片里,关于地理和大象的习性,生物专家们还要时时向他请教。他特别有趣,总和我们一起玩UNO,要输了就装出抓耳挠腮的紧张样子,诙谐、机敏、旷达,应该去当喜剧演员。他的房子离我们的营地不远,也是个简单的家。从他那里学到两个兰卡单词:


Honda——好!

Pissue——疯了!


这样不同的人们聚在一起,也只是简单地生活着而已。



 6 


拂晓,一百种鸟叫把你吵醒。


醒得再早一点,坐在门口就可以捧一杯茶看湖山日出,这时候那位英国老先生应该已经抱着他的小说坐在椅子上了。


上午结队外出简单地劳作,带着通体的舒畅和些许疲乏回来。半露天浴室里冲个凉,小憩,泡茶,晒太阳,四散着看书,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写日记。


下午属于树屋和湖畔的等待。


早上盼着吃饭,中午盼着吃饭,晚上盼着吃饭。咖喱配一切,但顿顿都觉得挺好吃。基地的老嬷嬷常常为我们准备木瓜,一瓣不过瘾,就吃完再去拿一瓣小的。


晚饭过后,灯一盏一盏地熄掉,鼾声起来了。


夜里下了雨,鸟的呼唤渐轻,虫鸣仍然不绝,一抬头,天花板上趴着十数只小壁虎。


这里存在一种真正简朴有力的生活。


那几天反复出现在心中的,是陶渊明《饮酒(其五)》、《归园田居》。尤其到薄暮时分,天际呈为和缓的黛色,飞鸟结成队伍,掠过水面,继而往复盘旋,没入远山。凝望这一切的人,不得不进入沉默,这种沉默之宁静,连思绪也不能容纳,是遗忘和新生开始之处。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7 


通过帮助人们来保护丛林里的生命。(Protect 

wildlife by helping people.


“你知道吗,也许,也许10年之后,我们的努力会带来很大的的改变,是真实的改变。”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亮起来。


在这个世纪,做什么样的事情,以十年为尺度?



 8 


最后几天独自的旅行,在赶路和走马观花中散成了片段:


唯一一天有同伴的历险,爬上一座奇险的古山寺,见证锡格里耶的神迹;

为了节省路资,坐两小时摇摇晃晃的巴士“夜游兰卡”;

康提佛牙寺黄昏鸣钟,身着白衣前来朝圣的人群久久不散;

在最后一缕晚霞破阴云而出时,登上了埃勒的小亚当峰;

高山小火车驶入黑黑的山洞,孩童们一齐发出尖叫;

有人迹处必逢鲜花;

也遇到贪婪的旅游引导、无礼的TukTuk司机,也遇到热忱的旅店主人;

南下至海边,可爱的一对姐妹俩小娃娃替我找贝壳和珊瑚,一大摞堆在我脚边,还一定请我去吃冰激凌;

最后的最后,目睹了印度洋上的一场骤雨。

 


还有那头在丛林里闪现了两秒的金钱豹。


换到豹子的身体里住一天就好了。在这天地之内,为走兽、为飞鸟、为风、为日月、为古木、为顽石、为尘泥、为人。








2018.1.21 - 2018.2.1

十日 于 Sri Lan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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